火树

春日的阴雨总是一重接一重，一阵接一阵，排山倒海般袭来。就在这一个暴雨夜，大块的厚重乌云狡猾地遮蔽了天，掩藏了星与月，黑压压的一大片盖住下面的小世界，如同一个大石块压在人们的心间，透不过气来。不待人们反应，随着一声震天响的雷电划破积云，沉淀淀的大雨朝下直击，溅起一处处水花。凶残的大风袭来，吹斜了雨，刮响了窗，折了大小树木，害得它们弯起了腰。从窗外看去，是混沌的世界，但在黑暗中，突闪过一抹亮红：“砰”，那亮红倒了下去；“砰”，我的心突然一沉；“砰”，依然风雨交加......

我家门前有棵黝黑小树，被烈火烧过似的，树皮乌黑且长满疙瘩，不甚好看。可怜他枝干如此瘦削，又如此的矮，不足一层楼高却又被两颗高大粗壮的树围住，遮挡住了阳光，就像一个黑人小伙缩在两个膀大腰圆的黄皮肤汉子中间，让人忍俊不禁：“好不局促！”但它到底是没有妥协，尽力伸直它的躯干，向阳靠拢。每当我看到这棵向上拼搏的小树时都不禁赞叹：是这昂扬进取的精神使它挺立。于是我的脚步也变得有力，大步迈开。

我想它们的黑确乎也是有原因的吧-----它有一头燃烧的树叶。它的叶子也因营养不良而少得很，稀疏的挂在枝头，但却还算有序，最底下的是一片暗红，叶片最大也最粗糙，朝上卷曲着如同叶舟，载满了沉稳，尽管阳光都被上面的叶子遮住，却始终安然地沉寂于阴影中如同无私奉献的老人。火焰燃烧上去是一片血红，叶片并不大但最多向外舒张以更好的吸取阳光，它们无疑散发着生命的气息，但是最负生机的还要数在最顶端跳跃的一条火蛇，它们是小而稚嫩的新生命如同清晨的太阳，朝气的孩童，生命新的轮回与希望，每当透窗远看到这燃烧的火焰，现在虽然微弱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。看那在欢笑的新芽，新结出的青果互相推搡，飘荡出透明的清香，吸入鼻腔，回味无穷的甘甜，那是勃勃生机。

树虽小，但到秋天依然会结果，小青果披上紫红的大衣，使枝条微微垂下了头，早先曾见过邻居猛摇小树，把果子摇下，没被接住的果子炮弹砸向地面，爆开，给石头路印上鲜红的花，还有少些则如弹力球般弹跳几下一咕噜溜了。而小树也是被折磨得不轻，显的疲倦，吊着口气，虽然还算挺拔却也弯了些，垂头丧气的好不委屈。好在这些磨难之后是不再受了，因为那果子虽长得还算好看，其实果肉青绿酸涩的要命哩。但是，你又能指望一个连太阳都晒不大到的小树结出怎样的果实呢？它总归是遭人奚落了。许是这次的磨难受够了，它不再结许多的果子，不过每年秋天依然能看见石头路上的红印子，秋后又忽然消失，但我认为，那印花是深入到了石头中，土地里，乃至我的心里了。

这样一颗小树却灭于大雨中，我不由的伤感，却是在听到别的树倒下所没有的情感吧。更令我惊异甚至于生出敬意的是，周围长满杂草，小树倒下后却没砸死一株草（于后来我才明白树许是扎根很深而未被连根拔起，而是刮倒一大半留下一个桩子，而桩子又支撑着倒下的枝干以至于没砸到周围的草，同时又因为矮小导致也没砸伤路另一边的灌木丛）。这何尝不是一种巧合中的奉献。

我那令人爱怜而敬佩的小树啊！我本以为它的故事就在没人在意的寂静中过去了。却没想到它又给我带来了新的惊异。

那天偶然从它周围路过，不经意间，暼到一抹新红，那是小树！它的主干虽早被折断，露出与树皮不匹的米白，参差不齐的竖着木刺，但从主干中又分生出两条枝干，上面长满了新的叶片，虽然因为低矮而导致被虫子吃了许多，但它们依旧层次分明，始终向上挺立着，散发着斗志，与不服输的气概。而我也首次凑前去仔细观察：先是最下面的深红，大片的叶子不再卷曲，也不甚完整，大多被吃了一半，留下不整齐的缺口。我的小树啊，即使如今，你也这么悲惨，竟残破成这样，但我也深深知道你仍然不放弃，因为我看到了欲火而生的凤凰，颜色鲜红亮丽，展开羽翼，吸收阳光；我看到羽化成蝶的蝴蝶，被撒上金粉自信的挺立于尖端，熠熠生辉，散发生机。

春雨过，留给世界的是清新，缠绕于心口的哀愁已随清风飘去，风拂过小树，不过这次带来的是群蝶的悦舞。